老太爷

老人颤巍巍地进了大门,在检索室的椅子上歇了会,然后走到工作台前.他说,我来查一下辞海,对不起啊.老人向来是一个很客气的人,他觉得是添了麻烦,所以说对不起啊.工作台坐着我和另一位同事.我早看见了老人,老人穿的外套是多年以前( 9年了)我买给他儿子的.他以前常穿,我还记得是七匹狼的,购于解放碑的新世纪.我没有说话.而且,我的台前还摆着一大堆东西,我也没空,正好不说话.我甚至都没有抬头.同事说话了,你进来找嘛,老人一连窜的致谢.我转过头,看见他绕过了工作台,那么多密集的书架,他愣了一下,走近一排架,开始慢慢找.我说,老太爷,我来帮您找.

 

我认识老人的时候,他已开始老了,退休了.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他老太爷的.我也只这样叫过他.而今,好多年没有这样叫他了.我对自己有些意外.老人更意外吧.我看得出他有些激动,说了很多谢谢,然后问我怎么到上面来了.我说上来两个星期了.

 

我在电脑上查了索书号,找到了辞海.叫老人过来.因为有很多辞海.我也不知道他要查什么内容.这时同事热情的说,拿根板凳坐着慢慢找啊.老人坐在我身旁,我蹲在旁边按他提的要求哗哗哗地翻书.老人亲切的叫我名字,说,你现在身体好了.“嗯,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去体育馆打球呢” 老人又说,自己要保重,身体才是自己的.“嗯”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.那些年,我很瘦很瘦.那些年,我一直生病.每到吃饭时,他都叫我多吃点.我不行啊.老人很着急,但他无能为力.看到我现在的样子,他很高兴.我知道他是从心里真正为我高兴.

 

老人拉起家常,还说他去年身体不好,生病住院了.我问他在哪里住院的.我说我不知道.老人说,没有什么大问题.其实,我觉得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.他走路很费劲.说话也开始费劲了.说几句说要喘喘气.在我的印象里,那年他的老伴去世,他一下子老了很多.然后就是现在,我觉得他又老了很多.是啊,都好几年没有这样近的说说话,看看他.我说,老太爷您要注意身体啊.他说他都八十了.哦,都八十了,我重复说.

 

后来在网上找到老人查的资料,他说他在写一篇文章,需要提及回文锦字窦涛书.老人拿着我给他打印订好的资料,又是不停地谢谢,说太麻烦我了.我笑笑.看着他一步步走了出去.我在心里说,老太爷,您保重,祝您健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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